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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晓磊】老赵和他的钥匙们  

2018-05-28 06:13:3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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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说老赵的事情。

  这事情得从老赵连小赵都不是的时候说起。那会儿,读小学三年级的他突然很想拥有一把大门钥匙。他的父母死活不同意,说我们都在家,你用不着钥匙;再说了,你一个小屁孩,一不小心把钥匙弄丢了,害得我们要换锁,多花冤枉钱!

  几次三番下来,最终未能如愿,他只好死了这条心。

  一天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居然捡到了一把钥匙。上面的字都磨光了,但样子还算有点大,应该是那种司必灵锁上的钥匙。回家后,他把它洗干净,然后偷偷地找了根绳子串起来,把它挂到脖子上。他突然觉得自己一下子威风了许多,甚至比年画里的门神还要神气,以至睡觉的时候,都舍不得拿下来。

  他就挂着那把钥匙上学、放学。慢慢地,胸前挂一把钥匙的同学多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和他们一样了,稍稍有点失落。用大白兔奶糖换同学家没用的钥匙,是他灵光一现想到的。没几天,他就用奶糖换来了各式各样的钥匙十来把。一大串钥匙,继续挂在脖子上,好像有点不太合适,他就学着大人的样,用细铁丝将钥匙串起来,别在了裤腰上。那段时间,他特别喜欢奔跑和跳跃。腰间的叮叮当当,让他觉得很是悦耳动听。晚上,他喜欢打着电筒,在被子里把玩那串钥匙。他用食指在每一把钥匙的齿痕上来回摩擦。他感觉手指的血液,像一条条蛇一般,在身体的血管里四下游走,全身的皮肤,说不出的舒坦。

  快小学毕业的时候,班主任在课堂上问每个同学的理想。很多同学都说当什么家,什么长,轮到他的时候,他脱口而出,管钥匙的。后来的后来,他梦想成真,成了一所中学的后勤主任,手头有学校会议室、实验室、报告厅、各个教室的钥匙,差不多将近100个。没事的时候,他喜欢把那几串钥匙摊在办公桌上,用目光将每一把钥匙都打磨一遍,就像抚摸自己的孩子一样。

  说到孩子,这是老赵最引以为傲的资本。老赵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在美国读完博士,谈了一个美国男朋友。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女儿打了个越洋电话过来:老爸,我要回来一趟,需要我给你带点什么礼物啊?

  老赵想也没多想,说:钥匙!

  什么?女儿问道。

  一把你美国家里的大门钥匙!老赵又重复了一遍。

  女儿走遍了美国新家的每个角落,就是没发现用到钥匙的地方。她知道老爷子的脾气。回国下了飞机,她赶紧叫了辆出租车,赶到五金商店,花150元买了一把没牌子的防盗锁。她从塑料包装的五把钥匙里,随意拿了一把,然后,把防盗锁和那剩下的四把钥匙,一股脑儿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女儿拿着那把美国钥匙,快速地往家里赶去…… 

  一晃,老赵更老了。女儿一次次邀请他去她美国的家里。老赵都拒绝了。美国有啥好的,满大街的房子和车子,还不是和我们一样!老赵嘴上是这么说,却总喜欢拿着那把美国钥匙给另外一些老头老太看,这是我女儿美国家里的钥匙!那些老头老太想伸出手瞧个仔细的时候,老赵已经把它塞进了口袋里,生怕被人抢了去似的。

  那些老头老太背地里都叫老赵——

  美国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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