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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幼娥】扶娘  

2018-05-21 08:22: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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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差两天回家,径直去看娘,才发现娘的身体是愈加的差了。

  和很多农村老人一样,娘一直住在哥家,认为哥家才是她自己的家。特别是娘犯了帕金森氏症以后,抖动的双手让她羞于见人。五年前我的新房装修好后,特意给娘留了个房间,她却至今没跨进过一步。娘说,我这个样子怎么去你家?吃饭抖着手流着口水,让女婿看了笑话。于是,娘住在我哥家成了理所当然,我也成了习惯,每天例行公事地去报到,带个小零食,待上个把小时甚至几分钟,叫几声娘,一边嘘个长问个短一边玩玩手机,这样做似乎也被传说成了孝顺,且我听了也毫不脸红。

  在我看来,近几年娘的身体一直不好不坏,只要手和下巴不抖动,只要不走路(一走就要靠扶手),坐在椅子上看起来就像个健康人。这两天出差在外,也没想过打个电话问一下。

  到了哥家,进门喊第一声娘时没人答应,我以为娘没听到。上了楼,看见娘和往常那样坐在椅子里,双手插在暖袋里,两腿上盖个小毛毯,看上去有气无力的样子。我心里一惊。嫂子说,娘这几天头晕,打了两天吊针也没起色。娘说,这次恐怕熬不过去了;娘说,起床坐着只是因为坐着舒服点,躺着的话,头晕得天翻地覆,感觉整个天花板整张床都在旋转。我说,去住院吧。娘直摇头,娘一生不会坐车,每次坐车后都大病一场。现在这个样子去坐车,娘更害怕。娘说,81岁了,死倒不怕,就怕不死不活,苦了你哥,没日没夜地拖着他照顾。

  我哥才55岁,看上去十分憔悴。自从那个晚上照顾娘的保姆有事辞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都是哥嫂在照顾娘,晚上哥陪睡。因此,我看到的娘都是干净整齐的。听了娘的话,看到憔悴的哥,我说,要么明天起我们轮流陪,让哥好好睡几个长觉。娘答应了。

  娘说,我要去洗手间,你扶我吧。于是,我用双手搀住了娘的左臂,娘慢慢地起身,用两脚抵着椅子腿,再用右手扶住前面的桌子,然后慢慢地转身挪动。娘右手扶着一路的桌子或床或墙,一点一点地挪到卫生间。娘让我替她散了裤扣,把毛裤及内裤褪下,然后让我在卫生间外等。娘说,关上门吧,别把你臭死。一会儿,娘喊好了,娘说自己已搞好个人卫生,只要替她拉上裤子就行。我心里存疑,但还是替她扣好裤扣,然后去拉裤链,娘说不用拉了,不拉方便,反正衣服长遮住了别人看不见。我的眼睛又热了,不知何时开始,我那么喜整洁那么爱美的娘,开始不在意这些了。一路上娘说,其实你吃不消的,我现在没晕,一晕整个人倒下去会把你牵倒的。但让你哥一个人陪呢,又怕把他陪倒下了。她自怨:“我活着真是个累赘呀。”

  哥对我说,你这种扶法,纯粹是装个样子,你以为娘是个健康人吗?你看,我是用右手扶着娘的腰的,这样万一娘倒下去我可以及时扶正,左手必须用力拉住娘的左臂,像你这样不使力,娘跌倒了怎么办?你说可以请人来照顾,请来的人还不是和你一样装装样子的!我怎么可能放心睡觉!话落,哥一把将我推开,熟练地开始他的操作。

  我在一旁呆呆地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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