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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世旭】涵虚天镜落灵湖  

2018-05-01 04:36:4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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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有一对姊妹湖:西湖与湘湖。西湖天下闻名,湘湖腼腆、羞涩、矜持,隔钱塘江与西湖相望,隐逸在历史的帷幕后面。步出萧山西门,两脉叠翠的山峦之间荡漾着一泓清澈、明净、浩渺的碧水。这就是湘湖。从湘湖的名称来看,令人联想起洞庭湖的“潇湘”一词。《四库全书》上有一篇《湘阴草堂记》,介绍了湘湖名字的来历。文章说:“句践之墟有山焉,曰萧山;有水焉,曰湘湖。山秀而疏,水澄而深,邑之人谓境之胜若潇湘然,因以名之。”

  “望湖亭上望湘湖,景物天开似画图。两岸好山青嶂列,一泓新水绿罗铺。”明朝蔡友的《望湖亭》,描摹的是数百年前的湘湖风光。如今的湘湖,经过保护与开发后,面貌与日俱新,景点交相辉映,置身其中,宛如旧日时光再现。山光涵雪冷,水色带江秋,湘湖这一汪碧水延续了八千年先民的脉息,也涵养了一片远离喧嚣、遗世独立的高贵。

  天空,有雄鹰划过,大地响起苍凉的旋律。新石器时代的遗存,八千年前的独木舟,世上最早的独木舟,在文明的晨曦中搁浅,很多地方还未抵达。云的一端,耀眼的阳光射入船边的木桩、散落的木桨,以及相关的作坊。郦道元最早记载了古海湾的演变。先民所孕育的跨湖桥文化,是中国乃至世界的优秀文化遗产,不仅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独木舟、还创造了世界上最早的漆弓等多个“文化之最”,将浙江文明史向前推进了1000年。

  越王城,中卑四高。东风草绿,乔木苍苍,深埋了夯土的城垣。青山故国,当时明月,依依素影,何处飞来?王者四顾萧然,唯复兴的意志固若山陵。城下自南而北的千古长堤,迤逦中尽是越风吴云的神韵。

  大禹的后裔,将战场作了舞台。越王城外,四围山峰如走马,几多英雄没在湖山之间。俯瞰江淮,气血干云,屯踞在虎豹雄关。豪杰聚干戈,百计吞吴地。城头的早角吹尽严霜,城外的残潮泛着月色。山城楼接越王台,千骑雄风,钱江潮起撼云雷。苎罗西子,倾国倾城,几多红泪泣姑苏。越王夫人,据船号哭,去我国兮心摇,情愤惋兮谁识!大地作枰,将军百战。宏图伟业今犹在,子胥遗恨入江声。军门半掩,岸花凋零,吴主山河空落日。惆怅兴亡,潮退水平秋色暮。无边的苍茫后面,传来鹧鸪思乡的啼鸣。

  万弩竞发的争战已经消失,越甲三千不知魂归了何处;茫茫太湖淹没了范蠡的机心和西施的踪迹。始终不变的是暮烟外的沙鸥,湖水和蓝天不改远古的颜色。那么惊心动魄的龙腾虎跃,那么震天撼地的铁马金戈,那么壮烈的死士慷慨,那么惨痛的美人决绝,那么不可思议的含垢忍辱,那么撕心裂肺的饮恨泣血。七十二峰零乱,两千五百年沧桑,熔铸了湘湖的性格。多谋与坚韧,是湘湖的骨骼。

  湘湖与西湖,样貌相似,品性相异:同是名胜,西湖称人间天堂,湘湖近世外桃源;同是风景,西湖风情万种,湘湖返璞归真;同是唯美,西湖阴柔,湘湖阳刚;同是诗歌,西湖婉约绚丽,湘湖豪迈奔放;同是悲剧,苏小小悲伤,浣纱女悲壮;同是爱情传说,许仙与白蛇浪漫,范蠡与西施智慧;同是历史,南宋朝廷黯淡,吴越春秋激越;同是现实,西湖精致,湘湖雄浑。

  今上旷古高台,何妨长吟,且写秋怀。人不在板荡七国,浪淘尽千古风流。越宫曼舞,吴苑笙歌,一概如雨歇虹收。一湖烟水,十里斜阳,映照着金秋的辉煌。我眼前的湘湖,远处的山岚连接云朵,亭台时隐时现。江潮与海潮在钱塘江交替,峰回路转的尽头,石桥百态千姿。桥上是新铺的客路,古岸边倚靠着鱼罾。几家晒渔网,酒肆野花开。窑里的山坞,是车水马龙的驿站。村口的儿童不认识大名鼎鼎的同乡,笑问白头归来的老翁。蒹葭芦荻的水中央,窈窕的村姑竞折团荷遮笑靥。

  浮生但得闲,呼朋携侣,一享天赐大美,湘湖是最佳的去处:

  或风和日丽,泛舟湖上,桨声欸乃,芰荷飘香,豆蔻花垂千万朵。烟痕深锁彩舫,兰桡扣着舷歌,莲船惊了鸳鸯。谁家的女儿,国色天香?罗衣湿,采菱归,扬臂遥指花深处;

  或午后漫步,小镇宁静,街市如洗,老字号旗幡高出竹林。深宅庭院重门开,回廊曲折,芭蕉肥硕,银甲拨古筝,素手烹新茶,邀青山入座,看白云慵起;

  或夤夜不寐,扁舟一叶,月下布网。客舍一夜听虫鸣,石岸明日沽早渔。待菱藕菰米新炊,匙上莼丝滑润,黄酒香熟鲈鱼美,一醉方休;

  或曲岸小桥,水榭半隐,轻轻地,有晚钟响起。夕阳静静酡醉,面前横过雁行。谁家的洞箫,维系着久远的忧伤。松风潜入轩窗,试展斗方,应和满湖的水墨丹青,好句何须搜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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