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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曾舜】假期  

2018-03-11 07:17:10|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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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3年,我出生在一个贫困的农民家庭里。虽然一家人吃糠咽菜、节衣缩食,爸妈还是供我上完了初中,希望知识可以改变我的命运。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深知父母生活的艰辛不易,所以那时候的假期,除了复习功课,对我来说其实等同于参加劳动的日子。无论是暑蒸火热的三伏炎夏,还是滴水成冰的三九严冬,只要父亲下地,我都如影随形、同来同往。

  记得上中学的头一年暑假,父亲清明节前几天种在坑边地里的芋艿,大暑前已长到高过我的头顶了。为了减少父亲的劳累,我决定悄悄地去地里给芋艿戽水,想要回来以后给父母一个惊喜。我戴上凉帽,捧了一个破脸盆就走,匆忙中忘了换衣裤。来到芋地的小坑边,抓了些石块和烂泥,拦了条小坝,就很快戽起水来。为了保证水流顺畅,我走进地里给两行芋艿间的小水沟清除泥块,并顺手理直了几棵歪斜的芋秆。经过约两小时的奋斗,汗水已湿透了我的整件衬衣,于是我干脆脱下来,准备在水里洗一洗再穿上。这一脱,吓了我一大跳:早上才穿上的白衬衫上,竟出现了无数棕褐色大小不一的斑点。我在水里拼命地搓洗,斑点却丝毫没有变淡。“白衬衫怎么会变成花衬衫的?”回家路上,我又纳闷又忧虑,只盼妈妈能够妙手回春,把我的白衬衫变回来。到家刚跨进门槛,妈妈一声惊呼:“你去芋艿地里了吗?”

  花衬衫最终没能变回白衬衫。妈妈告诉我,到芋艿地里干活,只能穿深色、最好是黑色的衣服,因为芋艿秆子、叶子里都含有一种浆液,沾到衣服上就会变成褐色,是洗不掉的。真是不经一事不长一智。原想多帮父亲干点活,结果毁掉了自己最心爱的白衬衫。我为此心疼了整整一个夏天。

  回忆少年时代,假期的劳动使我经历了锻炼,得到了成长。首先最直接的收获是少年时期就学到了不少农业基础知识:知道了哪些是旱地作物,哪些是在水田里生长的;也知道了一些作物该什么时候下种,什么季节收获。其次是养成了一些好的品德。在艰苦的劳动中更加深切地体会到了一粥一饭、一丝一缕的来之不易,节俭之德由此养成,并影响我的一生。第三是健全了体魄。良好的身体素质,使得我尽管身材瘦小,但数十年来几乎百病不侵,如今年至耄耋,仍然眼不花耳不聋腰板直挺。但是,孩子的童趣和快乐是我从未体会的。看到现今孩子们所拥有的丰富多彩的假期生活,我心头难免闪过一丝遗憾。

  1993年,我离开耕耘了40余个春秋的教师岗位,开启了人生旅途中最后也是最长的一个假期——退休生活。闲暇之余,我给孩子们辅导功课,日常也写点小东西去投稿,有伴有机会时还去垂钓,当然也少不了游历一下祖国的名山大川。一次偶然的散步中,我发现道路边有一些闲置的荒地,竟然一时技痒,重拾起了四五十年前的农活,并且一直干了20多年。当然,现在我干农活再也不是受生活所迫,也不再那么殷切地巴望着地里的收成,反而是在体力劳动中,感受生活的闲适,有一种“悠然见南山”的归隐之乐。每当我收获起亲手种植的丝瓜南瓜、葱蒜萝卜、番薯土豆,我心里充满了自豪感。老伙伴们劝我:钱老师,你一个快90岁的老人家,何不安安逸逸在家享清福,风吹日晒的苦不苦啊!我呵呵一笑:你们哪里知道我的快乐啊!

  青少年时假期的劳动让我失去了体会童趣的机会,没想到几十年后最后一个假期里,同样的农业劳动,带给我的却是幸福和快乐。真是新旧两重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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