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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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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草中日月长  

2018-02-05 09:04: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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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天的早上,我站在讲台读《论语》。

子曰:“予欲无言。”子贡曰:“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子曰:“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孩子们一起放开喉咙,四面白壁一时回响起“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那时窗外浓郁的翠绿绵延,一树白玉兰没心没肺地灿烂开放,树枝上一只乌鸫闻声扑棱棱地飞远。

教室静下来了,一双双乌黑的眼珠盯着我。我讲什么呢?从哪儿讲起呢?《论语·述而》曰:“不愤不启,不悱不发,举一隅不以三隅反,则不复也。”就是说,不到学生努力想弄明白却想不透的程度时先不要去开导他;不到学生心里明白却又不能完善表达出来的程度时也不要去启发他;如果他不能举一反三,就不要继续讲述。

那么从问话的子贡开始吧,孔子三千弟子,我最偏爱子贡。孔子曾称子贡为“瑚琏之器”,他学业优异,文化修养丰厚,政治、外交才能卓越,理财经商能力高超。鲁国受齐国威胁,孔子派子贡出使,进行外交斡旋,《史记·仲尼弟子列传》中司马迁用“子贡一出,存鲁,乱齐,破吴,强晋而霸越”,寥寥数语来评述子贡出访而致五国政变的奇迹。子贡还善于经商,为孔子弟子中首富。当时鲁国的大夫孙武公开在朝廷说:“子贡贤于仲尼。”而子贡唯夫子马首是瞻,这里他说:“子如不言,则小子何述焉?”就是这样表达:“老师,你如果不说话,我们弟子讲什么呢?”聪慧如子贡,仍然不能像亚里士多德理直气壮地对柏拉图说“我爱老师,但我更爱真理”,一如许多求学者的心态,老师不指导,他们就无所适从。

而孔子怎么回答?“四时正常运行,万物蓬勃生长,上天何曾说过什么?”这是多么奇妙的言论!北岛说,一个人的行走范围,就是他的世界。我行走在草塔中学这一微观世界里,踏着铃声走入教室,踏着铃声走出教室,然后坐在办公室里备课、批阅作业。三点一线的生活似乎单调,单调得一回头,似乎找不到亮丽的片断。今天我们一起看到一树灿烂的白玉兰,你们看它开了几回呢?花开花落我已经看了二十多次。想起崔护的《题都城南庄》,“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这物是人非的无限怅惘,于我,不是斯人已逝,而是桃花依旧,却也不是昨日桃花。

我不知过去的岁月曾付出多少,但我看到身边的教师付出了多少。办公室的孙老师每晚改作业备课要到深夜十一二点,早些时路灯很少,他经常随身带着手电筒。他改作业写评语有时比学生作文的字数还多。为了读准李白《将进酒》一诗的音调,他在自己的宿舍反复朗诵,然后上下楼梯时抑扬顿挫地背诵“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孙老师经常说,改变一个学生,就能拯救一个家庭。他做心理工作娓娓动听,很多桀骜不驯的男生不可一世地进来,低眉顺眼地出去,不知被施了什么法术。我后面的郭老师与我一起在上世纪90年代进入草中,她最经典的一句话是:“下次,下次我一定会更好。”我每次看到她把学生考过的试卷细细查看,一个个面批辅导,内心就油然而生压力,油然而生敬意。翻阅她的教课书,密密麻麻的方块字结构匀称地排列着,我常开玩笑,称一称一定比原版重很多。还有俞老师……

今天站在讲台上,如千百个日子中同样的姿势,以千百个日子里同样的激情,以千百个日子里同样的梦想,不夸耀,不自卑,不盲从,像农夫对待土地,像园丁对待幼苗,像建筑师对待砖瓦,认真地上课。林肯说,我走得很慢,但我从来不会后退。不论国界,不管种族,不分贵贱,没有尊卑,来到世界,就一起大声读响:“天何言哉?四时行焉,百物生焉,天何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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