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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威】故乡的礼物  

2018-02-19 14:28:28|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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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都会变成一尾鱼。逆流而上,穿过奔波和疲倦,穿过时间和彷徨,寻找故乡。岁末年终时,几位客人来找我,委托制作一件瓷器,作为礼物送给远在香港的朋友。那位朋友,祖籍宁波,漂泊海外几十年,故乡亲友依旧惦念。

  故乡是什么?是亲人的血脉相连,还是精神的皈依之地?《动物世界》里有一个片段令我至今难忘:大片鲑鱼溯流而上,越过激流、躲过掠食者,终于得以回到出生的水域产卵,然后静静死去。据说鱼的记忆只有7秒,它们是如何清晰地记得千百公里之外的故乡?

  我远离慈溪从未超过一个星期,围着浒山街道方圆二十公里转圈。虽说少小离家,但直线距离也就十公里,按理不会有乡思之虞,然而,随着年齿渐长,偶尔回老家,盘桓的时日竟然越来越久。有时候不经意的,一些物件与场景会有似曾相识之感,儿时的河流、道路、玩伴清晰如昨。

  故乡应该是血脉基因里的某种电码,总有一天我们会触碰到它隐藏的频率,于是回家成为迫不及待的心愿,无论是鱼,还是我们,殊途同归。是啊,家乡是心灵的归宿。无论是归心还是眷恋,一切情愫都源自家乡。于是,我决定用纯粹的宁波素材做一个灰釉跳刀瓶,送给千里之外的游子——

  器型源自宁波永丰库。这座宋代的仓库出土了许多被称为鸡腿瓶的酒器。它们小口平底,上腹略鼓,下腹瘦长,呈橄榄状,圆润剔透,亭亭玉立。宁波博物馆就有大量此类器物展示。习俗里会送游子一把家乡的土。哪怕走得再远,有这乡土为伴,就有了念想,就会记得自己是有根之人,而不是漂泊无依的浮萍,心头便会一暖。所以,我特意选了上林湖山上的黄土做瓷胎用泥,釉土则采来院子前田地里灰黄色的表层土,再和草木灰混合烧制而成。

  罐身饰以跳刀,倾斜的纹饰如秋风乍起,如水波荡漾,如一池心事,如一缕乡愁,穷尽自然风物最让人魂牵梦绕的时刻。施釉最费思量。在罐身上沿施以厚釉,烧制时釉水流淌,在陶胚表面会留下自然的痕迹,形成层次丰富的斑驳感,与跳刀纹浑然一体。自然的痕迹之美,快意顺畅,又略有顿拙,观之心生喜悦,一如透过云雾窥听山影松涛,苍凉隽美。

  小小的瓶子,存了无限温暖——它有家乡山水的影子,有家乡风物的芬芳,它会让你感觉自己是被疼爱的,像一粒浆果落进柔软的故乡山丘的怀里。小小的瓶子,存了无限意味——它是心头时时升起的明月,清晖如水,抚平乡愁的皱褶,隐约还能听到耳语一般的乡音。

  (作者为越窑青瓷传承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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