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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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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李晓】父亲和儿子睡觉的那个夜晚  

2017-06-20 08:22:5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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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晓】父亲和儿子睡觉的那个夜晚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父亲节就要来了,几个中年男人在夜啤酒摊上闲聊,说着和父亲小时候的事儿。席间,一个沉默的男人突然开口了,他回忆起有一年,陪父亲睡觉的那个夜晚。冬日的一天,父亲来城里看他了。上电梯时,父亲来来回回上下了好几趟,忘了儿子的楼层。还是一个邻居认得他,把父亲带到了儿子的家。父亲谦卑而歉意地笑着,搓着双手说,瞧我这记性噢,都老糊涂了。

  本来,父亲是有单间睡觉的,但那天晚上,家里还来了两个客人,便安排父亲和儿子一起睡了。父亲洗了脚便上床,笑呵呵地说,我先上床,给你暖和一下被子,我这把老骨头,还是有些热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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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在客厅陪客人闲聊,听到父亲在那边发出了轻微的鼾声。父亲在乡下,和母亲也睡得早,天不亮就起床,到屋后山坡去转悠,听鸟鸣,看秋露冬霜,或扛着一把锄头就下了地。记得有天晚上十点多,父亲还没睡,突然打来电话:儿啊,这乡下种地的人越来越少了,城里人吃饭是不是不靠这个了哟?他安慰父亲,别去操心这些事了,有人在管有人在安排。

  那晚,和客人聊了一会儿股市的事,客人就打着呵欠去睡觉了。他在客厅看了一会儿书,便进屋上床睡觉。父亲的鼾声大了,张着嘴,口水也流出来了。他这才看见,父亲的嘴里,有好几颗牙都没了,被子掉了下来,他替父亲轻轻掖上。父亲被惊醒了,睁开眼坐起了身问:儿啊,天亮了?”“爸,还早着呢,我马上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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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上了床,被窝里好暖和啊。他想起小时候在乡下,天冷,父亲常搂着他睡,屋顶瓦片上,是滴答的冷雨声。父亲没在家时,他就蜷缩着身体,睡到了天亮,被子里还没睡暖和。他就那样,一直吮吸着来自父亲身上的温暖,一个人来到了城里,安身立命。而父亲,在乡下,像路边的草一样老去了。

  熄了灯,他感到很困,却睡不着了。旁边睡着的这个男人,就是他的父亲,突然感觉有些难为情了。他已人到中年,有三十多年了吧,没和父亲睡在一张床上了,觉得身上的肌肤,竟微微有些排斥,真不习惯了。这个男人,给了他生命,也是他在城里的思念。可一旦和这个男人睡在了一起,怎么就觉得有些不自然了呢?他轻轻缩起了腿,却还是碰上了父亲的脚,本能地抖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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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说:儿,爸睡觉打呼噜,你先睡。父亲掀了掀被子,把被子顺到他这边来。这是熟悉的动作,父亲怕他冷了,像小时候睡在一起一样,他总是搂着被子睡,而父亲常晾着半个身子。还有小时候,他端着一个比父亲那裂了口的土碗还要大的饭碗,在门前使劲扒拉着米饭,那时他正长身体,比父亲的饭量还大,常听见父亲端着他那大碗在刮着锅底的饭,刮锅底时发出的唧唧声响,想让人磨牙。

  三十多年了,他没和这个叫父亲的男人睡在一起了。是五年前吧,父亲病了,来城里住院。晚上他在病房照料父亲,困了倒在床上呼呼呼就睡着了,但很快醒来。父亲起床,竟一把拔掉了输液的针头:儿,我病好了,没事儿了,明早就回家,呆在这里花冤枉钱确实值不得。那天晚上,父亲的体温,在被窝里,感觉像血的温度一样漫过来,原来自己一直还住在父亲的血脉里。他悄然起身,把被子朝父亲那边顺过去。爸啊,您好好睡,儿子今天晚上就陪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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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刚蒙蒙亮,父亲便早早起了床,他要去楼下花园里拔杂草,要去把乡下担来的藕一节一节洗干净。听见爸出门了,倦意才如清晨窗外朦胧的雾袅袅上来了,于是放心地睡去。直到上午十点多醒来,他看见父亲坐在旁边,一直沉沉地望着他,父亲深陷的眼窝里,两只小眼睛带着笑意,像小时候他睡觉那样,父亲在旁边守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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