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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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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马成生】我还要写一些  

2017-05-29 08:08:17|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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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成生】我还要写一些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一年前的526日,各报都登了杨绛先生逝世的消息。回想那天中午,意外传来杨师母这一不幸消息,我还有些怀疑。因为就在大前天——23日,我还与师母家的吴晓梅阿姨通了电话,她说师母病情有些好转呢,怎么竟会有如此突变?寻前觅后,于纷纭思绪中,终于浮现出数年前,拜访杨师母时的一些情景。

  那天是1021日,当我与夫人在三里河南沙沟门口写会客单的时候,旁边一位路过的人便在说:要见杨师母,不大可能吧。我心中不由一震:师母果真还是那么忙!我拿着会客单,急匆匆地走到师母的家门口,帮助师母理家的吴阿姨果然便说:师母是不接见人的,她看书、写作,夜里都睡得很迟。果然如此。自己原来也有风闻,说是一些现任官员要来看望,杨师母也常以你很忙,我也有事。婉言谢绝。缘故之一,就是忙于看书、写作吧?于是,急忙申说: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我是钱钟书老师的学生,钱老师一家还是住在建国门内,就多次去拜访过;文革之后,也来这里看过钱老师与师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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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吴阿姨很通情达理,终于说:我先去问问师母,你俩等到九点四十分再来看看。一看手表,还不到八时,我俩便去玉渊潭散步,心里不停地想着:师母的百岁虚岁早过了,百岁足岁也渐渐逼近了,那么高龄,还是那么珍惜时间,还是忙于看书、写作,这是怎样一种精神境界啊!我俩准时又到师母的楼下,一按门铃,门果然应声而开。不由一阵欣喜,师母肯定是挤出时间,允许我俩见面了。

  我俩走上三楼,吴阿姨已经开了房间门,只见师母步履稳健地向我俩走来,亲切地说:你的面容记不起来了,你的名字我还是记得的。随即要我俩在书桌对面的三人沙发上坐下,她自己便坐在靠窗的单人沙发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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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清楚地记得,上一次来这里是1983年,钱老师接见,也是这个朝南的房间,师母斟了一杯茶,说:你们谈吧。就走开去。虽然只是匆匆一见,而七十多岁的师母,看着好像中年人。至今,整整二十七年了,师母不仅体质很好,记忆力更是惊人。我向她表达了这个意思,师母说我眼睛还好,还能够看小字。她拿了张小报,还给我俩读了几句。接着说:吃起饭来,味道差了;耳朵也不大行,你们说话,已听不大清楚。

  我的夫人便坐到她沙发的扶手上。我趁便在一张纸上写了杨劲静,无锡人。师母一看,很高兴:你也姓杨?也是无锡人?住在哪里?”“是的,我住在无锡城里。”“我自小住在长安桥。劲静与师母,全用无锡话,谈得很顺畅,根本不需要在纸上写什么字。劲静不由赞扬道:师母的无锡话,还说得那么好。”“家乡话,怎能忘;我,与女儿、锺书,在家也还常说无锡话呢。师母又说了句:家乡,总是不能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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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杨向师母耳边突然插上一句:我们这次在山东梁山开会,碰到一个江南人,会说无锡话,说钱老师和师母都很厉害,师母100岁了,还会写文章。师母听了,哈哈一笑:那个人,是这样说吗;去年,真的出版社还给了我一个大奖呢。师母笑了之后,又慢慢庄重起来:真的,我活着,我还要写一些。别的事,我不会做,而这些,我一直要做下去。师母似乎陷入沉思。

  你俩再坐一下。师母说了一句,便站了起来,走到北边的书房去,又走到南边的房间,拿来两本书,一本是《走到人生的边上》,一本是《干校六记》。说:以前,钱老师多次送书给你,上面怎么题写?我马上说:钱老师送我的《人··鬼》、《写在人生边上》,上面题有存览两字,而《宋诗选注》上也题有存览两字。我把两字写在纸上。师母看了,笑一笑,坐在书桌前,便在《走在人生边上》的扉页上非常工整地写了我与夫人的名字,并题贤伉俪存览  杨绛奉  二00年十月廿一日。非常亲切地交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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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凝视着师母娟秀而稳实的字迹,马上浮现出上世纪九十年代,师母执笔的信:西湖草长莺飞,正是晴雨两宜的好地方,不胜神往,但我们老病,无缘做游春之梦,……”今天的字迹,与那信的字迹相比,完全还是那个风韵、神采,已经十五六年了,一点不显老态。接着,与师母俩合影,又与师母、小杨三人合影。师母还带笑地说:你也就八十了吧,可比我还小一辈呢,还是写一些吧。我在是,是的回话中,感到一种深切的关怀,和热情的鼓励。小一辈的我也应当向师母学习,继续写一些

  不知不觉,将近一个小时。吴阿姨走过来,悄悄提醒我:师母,还要写文章。我俩随之起立,准备告别。我双手握拳,如古人,向师母做一个揖,小杨凑近师母,祝师母身体健康,更长寿。师母说:祝你们也健康,长寿。从师母住的三楼慢慢走下来,又慢慢地从南沙沟走出来。感到无比幸运,终于又非常难得看望了师母,同时,又感到内疚,毕竟花去师母比金子更可贵的近一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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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母一生,所以能挺得住常人少有的大悲大痛,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如果没有一种特别坚定的信仰,超乎常人的追求,又何能如此;挺到百龄高寿,世上能有几人?而师母,仍是不图享受,年年月月,日日时时,仍是始终如一地执着:我还要写一些!自此之后,再也未能与师母见一面,只是在每年师母的生辰与春节之际,写一封信,寄一些小礼物,平时则通通电话,由吴阿姨接听、转述。

  在2015年九月中旬,突然接到师母寄来的《洗澡之后》,扉页上仍是师母同样的题签,字迹仍与20101021日一样,仍是那样娟秀而稳实,并无一点因年老而颤抖的痕迹。私心庆幸,师母可能再活五年、十年以致更长久呢。谁料得到,还不到七个月,师母突然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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