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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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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顾文艳]驾到,春节老人  

2017-03-11 07:07:12|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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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顾文艳]驾到,春节老人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或许是九岁跨年入十,也可能是过十进一那年,我们一家三口去父亲在绍兴乡下的老家过年。数年没见,但长相好像从来没区别的二叔站在乡间茅土坯房前,一手握烟一手挥红包,笑盈盈地对我说,哎呀噶大了今年该几岁了呀,我硬是呆呆地愣在原地没吭声。怎么这么没礼貌,快叫二叔!

母亲在一旁厉声呵斥,一面开始用她蹩脚的绍兴方言跟二叔二嫂寒暄。我嘟囔了一声二叔二嫂,趁二叔还没有后悔给一个不知道自己年龄又不喜欢叫人的外地侄女压岁钱,一把抢过红包,逃进了沉睡的优美冬野。母亲在身后气得大喊,我眼里却只有庄稼地另一头不知在玩什么游戏的亲戚小孩,还有这片完全不关心我几岁了的农田。在只从书本和电视里看到的青山绿水间数红包放鞭炮,活蹦乱跳冒险玩闹,说不出自己多大年纪又有什么关系呢?

          [顾文艳]驾到,春节老人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其实还有一个隐秘的期待。每个大年夜都是我一年里最主动早早上床睡觉的晚上,因为新年老人只会给那些在大年夜听话睡觉的小孩送礼物。当然,除了乖乖睡觉,新年老人送的礼物大小还跟小朋友一整年表现有关。而每一年除夕,当我迫不得已反省这一年有没有听话用功,来判估新年老人是否会来时,都不得不心虚地钻入被窝,想要用最后一夜超凡优异的表现来弥补一整年。

关于春节新年老人的存在,我深信不疑。每个大年初一的早晨,我都能在房间的某个角落找到新年老人送的礼物,而且几乎每次都是我最想要的东西。比如有一年春节前,我跟母亲去商场买年货时看到一个会飘雪的小兔子水晶屋,我赖在橱窗边一把眼泪一把鼻涕不肯走。母亲狠心扬言弃我而去,我也只能一步三回头地跟着离开。在我念想数日,差不多忘记小兔子后的年初一清晨,我一睁眼就看到那座水晶房子和雪花里的小兔子安静地坐在书桌上。

          [顾文艳]驾到,春节老人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再比如有一年寒假我每天去书店看魔法探险系列小人书,母亲说因为不是名著不肯给我买,我本打算从压岁钱里拿一些出来买一本,结果慷慨而无所不知的新年老人就把我剩下没看过的几本全都送到了我的床头。有了这些经验,我自然不会怀疑整个宇宙中除了新年老人以外还有其他能够这么清楚地知晓我的愿望,并且从不会为我的心愿吝啬的人。而新年老人对我的要求仅仅是好好表现和守口如瓶——除了对母亲,因为新年老人在评判我的表现时会参考她的意见。

而那一年在绍兴的春节,就在我跑到村娃堆里玩了几个新鲜的游戏,跟他们瞎编乱造地讲了一堆什么贴桃木春联降魔之类的传说故事后,再次欢快地跑入广袤自由的田野时,我突然意识到新年老人今年也许会找不到我——我没有告诉他我今年不在城里过年!我停了下来,一个人站在田里,缩在刚翻新过的棉袄里瑟瑟发抖。远处好像有人在放鞭炮,还有一些大人在呼我们回去。我瞬间六神无主,周围的田野树林仿佛全部消失了。我只想回到城里我自己那个黯淡狭小但藏有同我年岁一样多的新年礼物的小房间,在爆竹声里安静地带着愿想和希望除岁迎新,遁入一个有新年老人的梦里。

          [顾文艳]驾到,春节老人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我一口气跑回去,父母和绍兴的亲戚正在暖和的厅房里喝茶聊天,我一口气把在场的哥哥姐姐阿姨叔叔伯伯婶婶通通叫了一遍,把我脑子里能想到的所有的礼貌用语、新年贺词全吐了出来。说完之后,在全场人惊异的目光中认真地拉过母亲,低声耳语,提出我的请求。今年肯定不来了。你看你,野成这样,连自己的年纪都不记得。

母亲轻描淡写地说,喝完手里那碗从湖州带来的青豆茶,也喝光了我最后的希望。我绝望地看着她,失落的眼泪流到眼角又被狠狠地收了回去。过年最忌讳小孩哭,我知道如果这时候哭,新年老人就永远都不来了。那年春节后来发生的事我已经不记得了——我的记忆确实叵测,古怪得离谱。我只记得那一年新年老人却是来了,留下了一个我记不起是什么的礼物和一张惯例的字条。字迹模糊,但跟母亲的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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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度岁,我二十七,母亲六十四。我坐在地铁上,在时光般疾速行驶的荧光屏上,一片灿烂的中国红里,慢慢记起了母亲和新年老人,记起了年岁和礼物,也慢慢记起了时间。你知道自己什么年纪了?什么年纪就得做什么事啊。我忍不住笑起来。原来我听到的不是关于年岁的答案或疑问。我听到的是新年老人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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