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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天立】旗袍  

2017-12-26 21:48:2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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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旗袍,总是带了些旧上海的风韵,像在老电影放映机里滚动的胶卷,又像从胜利牌留声机传来的《夜上海》旋律。上世纪二十年代,旗袍以满族旗服为样本,在裁缝的剪子下,长出了独特的丰姿韵态;它用丝质的面料,凸显出东方女子娉婷曼妙的身体。从此,它将女性的魅力彻底翻篇。

  在我看来,没有比旗袍更适合入诗吟诵的服饰了。如果旗袍流行在千年之前,汉赋元曲唐诗宋词是一定会为她留出位置的。《孔雀东南飞》所吟的“妾有绣腰襦,葳蕤自生光”“著我绣夹裙,事事四五通”,《长恨歌》所诵的“风吹仙袂飘飘举,犹似霓裳羽衣舞”,我更愿意把“绣腰襦”“绣夹裙”“霓裳羽衣”当成旗袍来欣赏的。旗袍终究是晚来了千年,但这并不重要,她就是一首朗朗上口的诗。

  如果说要为旗袍选择一个代言人,我会选择张爱玲。她说过,“女人一生中最该收藏的两样东西,一是玉镯,一是旗袍。”她总爱穿着华丽而色彩对比强烈的旗袍,外边罩着件小皮袄。别人说她打扮怪异,说她荒诞不经,这个讲究情调的女人却总是毫不在意,付之浅然一笑。见惯了被大烟控制了心神的父亲,面对着撂下家庭说走就走的母亲,张爱玲太渴望呼吸新鲜的空气了。她用稿费买旗袍,买了布料做旗袍,只为拥有今生今世的倾心。

  1956年,当穿着蓝花缎质旗袍的张爱玲站在美国麦克威尔文艺营,她就像一朵盛开的矢车菊,冰肌玉骨,丽质天成。所有人都把目光无私地奉献给了她,奉献给那充满东方神秘色彩的、浑然天成的旗袍。鲜衣怒马的生命里,本来就不需要向世人谄媚,张爱玲只懂得活出自己的别样精彩,却在自主的选择间,成就了惊世的才情与风华。第一次关注旗袍,是在电影《色·戒》里看到汤唯那一身藏青色的旗袍。我第一次感受到旗袍之于女人的魅力,竟然可以如此神奇。那时青春萌动的我,便幻想着生命中的另一半,最好是这个模样的。

  旗袍,生来便是裹着女人香魂的,见证了女人由小家碧玉到风华绝代的时代印迹。

    量体,制版,缝制,上盘扣,没有哪个女人不为之心旌摇荡的。所谓量体裁衣,须精确测量人体的36个部位,领口、腰际、肩宽,完美拟合了人体曲线,没有十数年功力绝难完成。再说制版,得一笔笔在纸上画出样儿,拿剪子细细裁出,一丝不苟,毫厘不差。一针针的丝线经络般串起那绸布缎料,一个千娇百媚的灵魂便顺着丝线施施然游走,摄住人的心魄,撩拨人的神识。“女为知己者容”,当一身浮翠流丹的旗袍经千万针缝制蝶变而成,对一份感情的所有等待与守候终于化作了一生挚爱的那个人,真真切切地站在面前。就像张爱玲眼前的赖雅,那么的可爱,那么的从容;就像赖雅身边的张爱玲,那么的妩媚,那么的优雅。

  女人追求爱情的轰轰烈烈,往往比男人发达的肌肉更有力量。就像旗袍的娇而不媚、华而不俗,为换回这倾心一刻的动容,即使承受那千万针的苦难,它也在所不惜。这华而实的美,在岁月的磨砺与淬炼中逐渐升华。

  记得有一次在杭州青年路上走过,一家百年老店吸引了我。里面的各式旗袍美得让人心动心醉。每一件旗袍都历经了岁月的淘洗,每一道工序都照顾了顾客的需求,每一个盘扣都带着匠人的体温——旗袍蕴含的诗情画意的人文美,让我终于明白,正是靠着一代代人匠心的传承,旗袍才展露了她倾城的芳华。老艺人想必是懂得张爱玲们的,他们一辈子的情和爱,都在他们的一针一线上,直到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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