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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连】话说《三不朽图赞》  

2017-11-13 15:41:34|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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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个看脸的时代,古人看不看脸呢,正如司马迁外孙杨恽所言,“古与今乃一丘之貉也”,很遗憾,他们也看脸,还曾因看脸发生过命案。

  晋朝的卫玠长得英俊,人称“璧人”。他来到当时的豫章城,也就是现在的南昌,满城人倾巢而出,来看这“璧人”究竟怎么个美法,结果造成交通堵塞。卫玠本来就体弱多病,被这阵势吓傻了,回去不久之后就一命呜呼,享年二十七岁。史称“看杀”。

  明朝有一女“文青”,因看了《牡丹亭》,便对汤显祖仰慕不已,觉得能写出这么缠绵悱恻作品的人不是潘安宋玉,那也一定是五官端正,相貌堂堂。可是当她费尽心机,不远千里,跋山涉水,历尽艰辛,终于看到了朝思暮想的偶像时,她思前想后,痛苦不已,做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投江自杀。此可称为“丑杀”。

  古代交通不便,技术也不发达,想看某个名人的脸还真不容易。相对来说,活着的名人还好,只要不怕手足胼胝,跨越千山万水就是。死去的名人咋整,图像复制不易,得到一张靠谱的画像不比见活人容易多少,大多时候只能“脑补”,我想让他长啥样就是啥样。

  总之,作为一个古人,且是没啥事迹的凡人,留下画像的概率很小,估计和在书市淘到宋元版书籍的概率差不多。除非你的遗骨被发掘,然后被考古学家用颅骨复原技术复原,比如马王堆的辛追女士和写《西游记》的吴承恩先生。

  言归正传,本文的主角是张岱。张岱是有画像的,而且仅存世一张,只是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张岱的身份是个“老童生”,由老看到少,张岱决没当过男神。这幅画像来源于浙江图书馆,第一次被用于出版物上是浙江古籍出版社的《夜航船》,不过在处理图片时,张岱的胡子出现了“故障”,以至于歪曲的版本流传。这是一个已经退休的老编辑告诉我的。再次提醒一下,天下张岱画像同出一源,去宁波天一阁翻《夜航船》找张岱像是找不到的。不过已经脑补过张岱形象的可以不必看了。生活在想象中的人是幸福的。

  这次要说的是张岱晚年所著的一部书,叫做《三不朽图赞》,这本书的一大贡献就是让一百多号绍兴人成为有像传世者,使绍兴地区一跃成为当时“有头有脸”者密度最大的地区,遥遥领先于其他地区。

  何谓三不朽,《左传》的说法是,“立德、立功、立言是也”。三立是有次序的,立德最先,立功第二,立言最末。在古人看来,这个次序是不能乱的,高层次的理想达不成,才退而求其次。

  对于张岱来说,德这个东西并不是“道德恒久远,一直永流传”,而是与时俱变的。忠臣可以变为“愚夫”,贞妇也可以变为“愚妇”,立德难免要迎合当世风尚。毁心灭性,成为道德楷模,入乡贤祠,吃冷猪肉,张岱是不干的。当然,有很多人干了。立功也不靠谱。《吕氏春秋》说,天下没有不死的裸虫,没有不灭的朝廷。功业更易消散于无形。且功业是“零和博弈”,“一将功成万骨枯”,建立大功业者多具大手段,而具大手段者往往不择手段。张岱曾经想支持鲁王,成为开国元勋,在麒麟阁里画个像。可是张岱终究是个文人,没有回天斡地的大手段。于是张岱只能吭吭哧哧地去写书了。

  张岱活了93岁,写了四五十种书,不过存下来的只有十来种了。《三不朽图赞》是比较特殊的一种书,可以分为三个部分,一是画像,一是小传,一是赞语。小传基本是抄来的,赞语是自己匠心独运创作的,那么画像呢?据张岱在序言里说,他和老朋友徐沁一家一家去这些人后代家里访求来的。但是这话不可全信,因为一些人不是什么大人物,估计连后代都没有,去哪里找,估计也是请画工脑补的。

  《三不朽图赞》没有刊刻完工,张岱就过世了;到了清乾隆初年,在张岱的外孙陈治德主持下,才得以完工。后来时间久了,书版又几次易手,不断修补,有了几个重修本。到了清光绪时,张岱老乡陈锦发愿重刻此书,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乃大肆修改,次序根据心意来,文字根据喜好改,面目几至于全非。清人好骂明朝人刻书而书亡,看来清人也有不遑多让的。依照此书被篡改的程度,应该署名为“张岱原著,陈锦重订”才名实相副。很不幸,这个本子在清代流传最广。民国时,绍兴人王世裕又重新排印此书。此本也比较易得,1949年后也有影印本。

  浙江古籍出版社新近出版的《三不朽图赞》,以最早的刻本为底本,即浙江图书馆馆藏陈治德刻本,文字、次序悉依据该本,图像亦据之复制。该书整理共110人,111幅像。平步青、李慈铭二家校语于此书多有参考价值,亦据民国铅印本补入。各本序跋题记等除张岱自序置于篇首外,其他的依据出处汇集一处,编为附录,以备参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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