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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涛】清供的联想  

2017-11-11 20:44:06|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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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杭州的香泡树又到了丰收的季节,很多人在朋友圈里晒出了办公桌上的香泡。作为一种常见绿化树,香泡树极具观赏价值,食用价值却不高。于是,深秋季节,很多人就顺手将公司道旁的香泡树的果子摆放在电脑——说不上有多么好看,但其幽香,也让人神清气爽。

  杭州秋天,集体供香泡,很容易让人想起古人的清供雅好。清代沈复爱花成癖,《闲情记趣》里淡淡一句:“余闲居,案头瓶花不绝。”看似不经意之间,透着几分自鸣得意。沈复善插花,夫人陈芸与之志趣相投,她将心灵手巧发挥到了极致,以针刺螳螂蝉蝶,并以细丝扣于花草间,栩栩如生。相传,清供源于魏晋时期的佛教供奉,后逐渐演化为文人的书斋艺术。春有兰兮夏有莲,秋赏海棠冬水仙——也是,如果没点花香,怎好意思叫“芝兰之室”?

  芳香的水果被古人称为“闻果”,也是清供的主题之一。最常见的是柑橘,清人有诗云:“清香夜满芙蓉帐,笑买新橙置枕函。”香满书房还不过瘾,还得带到枕边伴寝。那么,今天的人,抱个香泡放在办公桌上,也并不突兀,它也是柑桔属的植物。莲蓬、石榴也很受人喜爱——古人采撷干莲蓬,需待其经历冬雪,这样才能放置长久。今天将莲蓬置于室内风干的方法,日子久了可能会生虫。

  浙江金华的佛手、南京栖霞山的木瓜,都是古人清供妙品。清代画家边寿民赞道:“木瓜,以金陵之栖霞山者为佳,圆大坚好,肤理泽蜡,无冻梨斑及虫口噬蚀状,故久而愈香,得一两枚便足了一冬事矣。”漫步在秋日的杭州,只要稍加留意,清供之物是绝对不缺的,银杏亦可,海棠亦可,三秋桂子亦可,十里荷花亦可。待到西风吹老丹枫树,折一掌红叶亦可。

  清供之物虽然是各花入各眼,但取舍之间也往往暗含人的性格和操守。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周敦颐独爱莲之出淤泥而不染;纳兰性德一句:“急雪乍翻香阁絮,轻风吹到胆瓶梅,心字已成灰”,不知倾倒多少世人。若说寒梅傲骨配名士,水仙则可雅俗共赏了。大才子李渔最会来事。客居南京时,曾一时拮据,甚至连年都过不去了。水仙花开时,家已无余财。家人纷纷劝他一年不看水仙也无妨。而李渔直呼:“汝欲夺吾命乎?宁短一岁之寿,勿减一岁之花!”

  不给我买水仙就是要我的命!到这般地步,家人只好由他典当了妻子的首饰买得水仙。李渔尚有买不起水仙的时候,何况寻常百姓家?汪曾祺在《朝岁清供》里写道,穷家过年,也要有一点颜色。很多人家,用大萝卜一个,削去尾,挖去肉,空壳内种蒜,铁丝为箍。以线挂在朝阳的窗下,蒜叶碧绿,萝卜皮通红,萝卜缨翻卷上来,也颇悦目。这也算代替水仙了吧。花果就罢了,怎么竟连蔬菜也供了起来?

  事实上,白菜也是古人清供的爱物。“台北故宫博物院”有镇馆三宝。其一就是一件翡翠白菜的摆件。盖因白菜清白,又谐音 “百财”。古人云:“咬得菜根,则百事可做。”齐白石老人就爱白菜。白菜常见于画作。有一则轶事:某冬日,白石老人居家作画。忽闻吆呼卖白菜声。旋即立绘白菜一株,兴冲冲地跑出门外,谓菜贩云:“好不好用我手里这株白菜换你一车白菜”。此事换作常人,必连连作揖道谢,作欢天喜地状。熟料菜贩无知,道:“我要不是看你这么一大把年纪,我就一个窝心脚给你踹死,大冷天的你开什么玩笑,拿你手上那张破纸想换我一车白菜!”。还真是:萝卜白菜各有所爱。

  后来,那些风雅的习俗慢慢从书斋斗室中走出来,融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如今,清供的内涵已一变再变。清供到底供什么?明人王象晋一语中的:“可以适情,可以养性,书斋左右一有此君,便觉清趣潇洒。”现代人的案头,不必附庸风雅,照搬古人。红酒瓶里一只枯木,高脚杯里蓄些多肉植物,都是好的。伏案电脑,久坐闲暇之际一抬头,觉得耳目一新。秋意渐浓,不妨也供一只柚子,几枚火柿。待熟透了,仙佛不来吃,自己一嚼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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