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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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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明前听茶  

2016-03-28 08:36:23|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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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前听茶 - 马路天使 - 绍兴顾鹏程的文学梦想

         人世间一茶农,天地间一茶树

  清明不远。西湖周边的茶园,布满星星点点的采茶人,望去,如墨绿的朗夜。而炒茶的手艺人,将新茶的绿意控于掌风之下,成为杭州一景。2016年春初寒潮酿就的一波三折中,茶事还是热闹了起来。这几天,西湖龙井新茶已上市。中国茶叶博物馆龙井馆区,新一届西湖龙井开茶节也已揭幕。茶叶的买卖和品鉴,则从村落、茶馆,城市的街巷,延宕至微信朋友圈。

  从古以来,人们注重茶叶之用,从药用、食用,到饮用,再引至精神的意趣。一两叶片于水中升腾,实在携带了太多的人文涵义,而与之相关的水与器也各有讲究。如《红楼梦》中的妙玉,自梅花上收集雪水,再在地下埋五年才启用,宣示了她为人处世的方式,她因人而异的杯盏亦有暗藏的情愫。又如宋徽宗赵佶,他不但写有《大观茶论》,还绘有茶宴佳作《文会图》。《大观茶论》中,他写道:烹煎手轻筅重,指绕腕旋,上下透彻,如酵蘖(音niè)之起面。疏星皎月,粲然而生,则茶之根本立矣。也就是说,茶叶的烹煎水温要不高不低,水与茶末的比例不多不少,茶盏预热好,冲点时水流紧凑……一位政事失落的帝王,用一小片翠叶作为精神的抚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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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无数人文作品中,我们可以读到不少在茶叶上做文章的人和事,他们足以用心。而从那片叶子上,去回溯它附着的那株茶树以及那片茶田的践行,不那么多见。说到这里,我想起一首小诗,它叫《你还在我身旁》——

  瀑布的水逆流而上/蒲公英种子从远处飘回,聚成伞的模样/太阳从西边升起,落向东方

  子弹退回枪膛/运动员回到起跑线上/我交回录取通知书,忘了十年寒窗

  厨房里飘来饭菜的香/你把我的卷子签好名字/关掉电视,帮我把书包背上/你还在我身旁

  作者于笔下让时光倒流,追溯至幼时与母亲相伴的时光。原本,它与我们要说的新茶毫无关系,然而,在注重眼前之用时,我们是否以回溯的目光去看一片茶田,读一株茶树的悲喜?杯中供把玩、啜饮的那片叶子,它所来自的母体,是每一个赖以生存的自然——其中,人类、草木、虫鸟,以及一切是作为有机体而存在的。因物种之间的付出与给予,我们才可以在春天看到如此的生活——燕筑梁、鸠拂羽、贪枕梦,酿酒花莳趣,春笋新茶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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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湖龙井,是江南的味觉。无论故纸里的船工、匠人、商贩、市民,还是今天你我他,手捧一杯,聊的是琐事,也是不同时代的悲欢。话匣子因一片茶叶打开,而这片茶叶属于那株树,那片田——茶树扎根土地,经历四季风霜雨雪,有蜂蝶鸟虫环绕、败叶杂草为伴;茶田有几代的耕作、吆喝,以及聚拢与分道的渴求。因此,我们在这个春天的茶香里,要去读一片茶田,一株茶树,一杯茶里另外的味道。读懂了它们在静默中的言语,也就读懂了在漫长的岁月中,人与物彼此驯化的关照,以及人与人相处之中恰当的方式。

   在人间,听满觉陇茶农的自述

  这两天,是杭州满觉陇村老唐家最忙碌的日子。老唐家世代住在这里,72岁的女主人丁瑞琴现在每天要在山上的茶田里待14个小时。她的四个孩子中,有三个继承了老唐夫妻采茶、炒茶的手艺。在这几亩茶田上,老唐家已经劳作了三十年。老唐一家,是村里的名人”——这名声都与茶有关。去年十一期间,央视综艺真人秀《了不起的挑战》在满觉陇拍摄,丁瑞琴手把手教撒贝宁采茶,因撒贝宁动作比较慢,老太太忍不住就了他,这一打,让丁瑞琴成了别人嘴里很凶的老太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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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岁的唐小军是丁瑞琴的小儿子,也是这一带闻名的炒茶大师。如果说父辈在这块田里的耕耘是为生活,唐小军这一代则没那么有包袱,龙井茶对他这一辈而言,有了谋生之外的意义。在这片田里,丁瑞琴与唐小军的自述,虽家常,却各有意味。

    茶香漫漫,家常里的人情悠远

  丁瑞琴72岁,老唐家的女主人,每年清明是我家最忙的时候,所以我以后走了,墓碑都不要的

  我嫁给老唐五十多年了,采茶叶也采了五十多年。去年上了中央电视台之后,就有人专门找到我家来,要跟我合影,马路上也有不认识的人,问我是不是电视上那个很凶的老太太很多人都说:你都是明星了,还采什么茶叶?我只知道我采了一辈子茶叶,要是谁不让我采了,我肯定不答应。还有人问我,央视的主持人(撒贝宁),你真打啊?你打得下手啊?我平常不看电视,也不知道那小伙子是谁,唐小军让我教他采茶叶,我当然要用心教他,对他凶是为他好。无论谁采茶叶,只要是归我管,我都是这样严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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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江苏无锡人,嫁到杭州时才二十岁,那时的满觉陇只能用深山老林来形容。你别看现在我们老唐家房子造得好好的,我刚嫁过来的时候,老唐多穷啊。我当时吓得都逃回家去过,不过最后看看老唐是个老实人,我最后还是回来了。我们全家就靠这茶田过日子,我在这里只能上山采茶。我那时候什么都不会,采出来的茶常被人家笑话,那时又没人教我。我是个倔脾气,越是不会的东西我越是想去学。我每天看人家采,自己一有空就练习采茶。半辈子过去了,不知不觉的,我就成了村里采茶最好的了。

  现在,每年三四月,是我最忙的时候了。小军家采茶,我是采茶总管,每天至少在山上待十四个小时,替他把好质量第一关我已经72岁了,劲头儿还像18岁的小姑娘一样。我接下来打算把茶园四周都整理干净,把茶园看看牢。平常不采茶的时间,我每天都在山上待三个小时,把石块运上去,一担石头五十斤。这样既省钱,又锻炼身体。儿子让我跟老唐出去旅游。我可不要去,别人都来我家旅游,我干吗还要出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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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倒是有个爱好,就是炒股票。平时我每天都会转三趟车,花一个多小时到解放路上的证券交易所。炒股有意思,我每天都在总结经验,还向别人学习技术呢。三四月这么忙,我就没时间炒股票了,心里还是会不高兴一下的。但我心里可明白了,采茶永远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事情。像今年,因为我家的茶叶,是最早采的,一点都没有受寒潮的影响,我干起活来,也格外有劲道。我还有个计划,我都没跟别人说,等我百年以后走了,墓碑都不要的。你想想,每年清明都是我们老唐家人最忙的时候,谁有时间扫墓啊,这不是给他们添麻烦吗?我觉得真没这个必要。

  唐小军46岁,老唐家的小儿子,大家都叫我炒茶大师

  我还在浙大茶学系听课

  有很多人说我是炒茶大师,隔三岔五也会有素不相识的人来我们合作社,找我品茶、论茶。其实,我是半路出家的。我是体校毕业的,还是拿过市级比赛奖项的专业运动员呢。我还在一所小学当了一段时间的体育老师。后来,我父亲身体不好,又到了炒茶卖茶的时候,我就请假回家帮忙。那时,我并没有系统地学过整个炒茶的流程,炒茶还得父亲亲自上阵,我负责卖茶叶。那是我第一次卖茶叶,一问,发现别人的茶叶只能卖三四百元一斤,我家的茶叶因为每道工序都把关到位,竟然卖出了八百元一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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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时我并不知道父亲为什么特意让我去卖茶,但这件事之后,我就决心回家子承父业了。到现在,我父亲才告诉我当初的用意。他说,既然要喝茶,就得自己手里也能拿得起。与父亲相比,我们这一代除了炒茶,还一直想尽各种办法了解茶叶的习性,寻找其中的规律。这些年来,我已经做过很多不同的尝试:比如我每去一个地方,都会带一些当地的泥土和石块回来研究,比较怎样的土质更适合茶叶的生长;我试着用无生物肥料,来解决农药残留的问题;每年炒茶结束,我还把茶样送去茶叶研究所和浙大化验,然后做数据分析;我还去浙江大学茶学系听课,把理论的知识和我炒茶的经验结合起来。

  每年茶季,我在家门口,用那口我父亲传给我的大锅炒茶,就会有人来问我,那这炒茶的手艺,是不是要传给你的小孩?我儿子今年15岁,他以后愿意学,我自然会教他。他若不感兴趣,我也不会勉强。而我的徒弟,无论是谁,只要是真心爱茶,吃得了苦,我都会毫无保留地把手艺教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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